唐寅《丛桂图卷》:500年开不败的风流桂香|崇正十周年秋拍

   2024-01-10 4210
核心提示:明代中叶,占据画坛主流地位的浙派院画系统,逐渐被以经济发达地区苏州为代表的吴门画家所取代。画风丕变,时代主之,这一时期便

明代中叶,占据画坛主流地位的浙派院画系统,逐渐被以经济发达地区苏州为代表的吴门画家所取代。画风丕变,时代主之,这一时期便出现了以大宗师沈周(1427—1509)为首的吴门画派,以师法元人为主,造就了其后明清山水画的繁荣。“吴门四家”沈周、文征明(1470—1559)、唐寅(1470—1524)、仇英,以沈周开宗立派,开创吴门画派之精神面貌,而能够吸收消化院画与元人风格、成就最大的,却是唐寅。

唐寅(1470—1524)

字子畏,号伯虎、六如居士,早负才名,应天乡试为第一名(解元),会试因与徐霞客的高祖徐经同行,徐经多金,打点泄漏,遂酿成科场案,唐寅牵连被黜,幸得大学士李东阳庇护方得免,然从此与科场无缘。文献记载,唐寅“初尚才情,奇丽自喜”,遭遇人生重大挫折后,放浪形骸,纵情诗酒,流连于僧庐妓馆。宁王慕名聘请,唐寅觉察其人有异志,佯狂使酒,得以放归免祸。“江南第一才子”的故事在他在世时便广为流传,从明代以来的鉴藏家们,都极重视唐寅,无不以搜罗唐寅作品为庋藏之品,鉴赏、著录。中国画史有明一代,唐寅也是绕不开、须重点论述的对象,对于他能跻身于明代沈(周)、文(征明)等吴派之间,而能上接南宋院画大家刘(松年)、李(唐),卓然一家的成就,论者无不叹服。可以说,唐寅融合了院画,吸收了元画,而形成了独特的清丽潇洒、秀润超逸的画风,这是他的老师周臣佩服他的地方:“但少唐生三千卷书耳。”故清人画论就说唐寅“皴法虽似北宗,实得南宗之深邃”(盛大士《溪山卧游录》),可谓的论。

广东崇正十周年秋季拍卖会 Lot 830

唐寅 梁清标旧藏、徐邦达审定《丛桂图》卷 手卷 设色纸本

引首:28.5×83 cm. 约2.1平尺;

画:28.5×126 cm. 约3.2平尺;

跋1:28.5×123 cm. 约3.2平尺;

跋2:28.5×70 cm.  约1.8平尺

RMB: 15,000,000-25,000,000

说明:唐寅此件由吴宽题跋,程十发题引首,梁清标、韩荣光、史兆琳、简园、赵叔孺、徐邦达鉴藏,杨仁恺、周澄等题识。

题识:唐寅。

引首:风流桂香。程十发。钤印:十发八十岁后作

题跋:明唐伯虎桂欉图卷真迹,赵叔孺。钤印:赵叔孺

题识:唐寅。

钤印:唐伯虎(参考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836,唐寅条第25印)

藏印:梁清标印(参考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1印)、蕉林玉立氏图书(参考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3印)、蕉林居士(参考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2印)、家在北潭(参考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5印)、蕉林秘玩(参考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9印)、韩荣光印、四明长松草堂收藏印、史兆琳藏、漏耀堂、勋阁经眼、简园鉴藏、叔孺审定、邦达审定

左:钤印:唐伯虎(与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836,唐寅条第25印比较。)

中:藏印: 梁清标印(与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1印比较。)

右:蕉林玉立氏图书(与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3印比较。)

左:蕉林居士(与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2印比较。)

中:家在北潭(与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5印比较。)

右:蕉林秘玩(与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(下)P924,梁清标第19印比较。)

后跋:一、秋兴。风云一夜变新秋,银汉分明大火流。金马祠前月未落,碧鸡原上雨初收。江枫叶下风鸣树,岩桂花开香满楼。远客感时空怅望,何年三峡泛归舟。清飚一夜忽生凉,萧瑟枫林着老黄。满砌乱飘梧叶翠,隔簾轻送桂花香。结成白露惊蛰泣,斜拂青云失雁行。飒飒西风犹未止,动劳今夕看星光。吴宽。钤印:吴宽、原博

二、天香生处是秋深,谁与移根到郗林。明月一簾凉似水,银盘捧出满枝金。凉影一簾分夜月,天香万斛动秋风。淮南何用歌招隐,自可淹留桂树丛。碧天如洗净无尘,歌管纷纷奏月明。尽道兔毫俱可鉴,不知丹桂落无声。往岁为友人绘《桂丛图》,吴文定公续之以诗,余画固不足重,盖展卷理咏诚可以取重耳。亦系桂花小诗三首,聊解技痒云,唐寅。钤印:唐伯虎、唐寅私印

三、明代中叶以沈启南为首之吴门四家,唐寅乃四家之一,享誉亦盛。盖唐氏技法全面,师事周东邨,而成就却远远过之。惜乎早年辞世,未得如文衡山传世作品既精且富也。己卯春月龢溪仁恺跋。钤印:龢溪仁恺、翰墨因缘、沐雨楼

四、潦倒秋风市骏台,满庭丛桂任低回。而今多少蟾宫树,尽是黄金买得来。甲申秋月得观六如居士桂丛图,借古人咏桂诗以记翰墨缘。蓴波周澄。钤印:周澄、蓴波

五、隔溪幽胜北庭空,寂寞山灵护桂丛。只恐金风香散去,夜陪猿鹤卧花中。光福。钤印:荣光福

鉴藏者简介:1、梁清标(1620-1691),字玉立,号棠村、蕉林,河北正定人。书画鉴藏家。明崇祯十六年(1643年)进士。官至户部尚书、保和殿大学士。精鉴赏,享誉一时。其蕉林书屋,贮图书、书画之属,有富甲海内之誉。

2、韩荣光(1793-1860),字祥河,号珠船,晚称黄花老人。广东博罗县人。道光八年(1828)举人。任吏部给事。擅诗、书、画,人称“三绝”。精鉴藏。

3、“简园”或为苏若瑚(1849-1917),字器甫、号简园。广东顺德人,清光绪年间举人。

4、赵叔孺(1874-1945),浙江鄞县人。名时棢,清末诸生,曾任福建同知。善金石书画,精鉴赏。

5、史兆琳,号浮筠砚斋主人,浙江鄞县人。与吴湖帆、钱镜塘友善。民国时期大收藏家。

6、徐邦达(1911-2012),字孚尹,号李庵,又号心远生,晚年号蠖叟,浙江海宁人。曾为故宫博物院研究员、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常务委员。

7、杨仁恺(1915-2008),号遗民,笔名易木,四川岳池县人。著名书画鉴赏家、博物馆学家、美术史论家。历任鲁迅美院、辽宁大学教授、研究生导师,辽宁博物馆副馆长,名誉馆长,辽宁美协副主席。国家文物鉴定常务委员。

8、程十发 (1921-2007),上海市金山区人。名潼,著名画家,精鉴藏。

9、周澄(b.1941),字莼波,台湾当代著名书画家和美术教育家,其诗、书、画、印全能的艺术造诣蜚声国际艺坛。

《丛桂图卷》开卷映入眼帘的,是一士人沿围墙将抵达院门,后随一童子,院内一位浅绛主人,正在恭候。院内楼阁崇丽,院外怪石如云,高大茂密之桂树,遍植于院内外,苍虬沉郁的枝干上,丛桂金光点点,点出了访友正是金秋时节。在此密林、重楼、桂子花香的视觉、味觉安排下,画卷即将开启人物晤面的高潮场面。前人在总结唐寅山水特点就说他取境优美,于此可见一斑。

唐寅丛桂图卷局部

唐寅把图卷最具动感的部分设置在了开头位置:他的署款也在开头,穷款加上“唐伯虎”印章。当我们欣赏了这段访友晤面的情节后,似乎可以顺着坡陀、怪石和丛桂欹侧的方向,走向画面的中心。这是庄园外的水潭,远山淡影,小桥联系着更远的一片荒地,值得注意的是,此时的树木转变了,丛桂到此为止。桂树从最具故事情节的右边开始,一直到小桥边,与此呼应的是树木由参天逐渐变得矮小,而仍然紧扣“丛桂”二字。由此可见,“丛桂图卷”并不以人物而结束,它延伸得更远,更富于诗意,将画面引向一个辽阔的空间,也让观者驻足更久。

唐寅在对山石的处理上,已经完全显示出吴门画派特有的风格,变坚硬荦确为柔和温润,而远山淡影的笔法,则显示出他对元人画、尤其是高房山(克恭)米派山水的吸收运用。

此卷值得注意的是,唐寅的乡前辈吴宽题诗。按,吴宽(1435—1504),字原博,号瓠庵,成化八年以会试廷试第一中进士,官至礼部尚书,卒谥文定。吴宽是一位以清正自守著名的高官,也深有诗书造诣,他是沈周一生的密友,文征明则师事之。沈周为吴宽画过《雨夜止宿图》《送行图卷》《东庄十二景画册》等。吴宽行书闻名,规模东坡而有自己面目。前人谓其书法多在题跋中,他题唐寅《丛桂图卷》二诗云:

秋兴。风云一夜变新秋,银汉分明大火流。金马祠前月未落,碧鸡原上雨初收。江枫叶下风鸣树,岩桂花开香满楼。远客感时空怅望,何年三峡泛归舟。

清飚一夜忽生凉,萧瑟枫林着老黄。满砌乱飘梧叶翠,隔簾轻送桂花香。结成白露惊蛰泣,斜拂青云失雁行。飒飒西风犹未止,动劳今夕看星光。

吴宽题诗

吴宽诗不仅紧扣秋景,其书法遒劲宽博,可以印证同时代人之评价:“书翰之妙,识者以为不减大苏。”(都穆语)。但此题跋与唐寅有何关系?唐寅在其后亦题诗云:

天香生处是秋深,谁与移根到郗林。明月一簾凉似水,银盘捧出满枝金。

凉影一簾分夜月,天香万斛动秋风。淮南何用歌招隐,自可淹留桂树丛。

碧天如洗净无尘,歌管纷纷奏月明。尽道兔毫俱可鉴,不知丹桂落无声。

往岁为友人绘桂丛图,吴文定公续之以诗,余画固不足重,盖展卷理咏诚可以取重耳。亦系桂花小诗三首,聊解技痒云,唐寅。

吴宽诗后唐寅自题诗

杨人恺、周澄、荣光福等人题跋

程十发题引首

则度其语意,是此画为唐寅友人所有,吴宽见到为题诗,唐寅再见到此画时,再题诗三绝。吴宽与唐寅生活于同时代,但二人在画卷上展示出了不一样的交往关系。据记载,唐寅画名之盛,与其狂放的尺度成正比,他早年的挚友文征明也不通闻问,对于为人清正的吴宽而言,大概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有交集,但他在观摩了唐寅的画作之后,题了二诗,这本身也是一种肯定,这就不难理解唐寅“余画固不足重”、“亦系桂花小诗三首,聊解技痒”所表达的心情了。

除了吴宽、唐寅以及近代鉴定大家杨仁恺、周澄等人题跋外,还有徐邦达鉴藏印,隔水处有民国金石大家赵叔孺题签。画卷亦流传有绪,曾入明清之际收藏大家梁清标之手。梁清标(1620—1691),字玉立,号棠村,一号蕉林。梁家是河北官宦世族,以收藏之富闻名,而总成于梁清标。清初北方大收藏家,以梁清标、孙承泽名最著,此件唐寅作品上有其鉴藏印“梁清标印”、“蕉林玉立氏图书”、“蕉林秘玩”。明清以来的鉴藏家们,对唐寅远绍北宗、变风变雅的手段极为佩服,留下许多经常的论断,方薰就说:“六如原本刘、李、马、夏,和以天倪,资于书卷。故法北宗者,多作家面目,独子畏起,而北宗画法有雅格。”(见《山静居论画》)即是说,唐寅不仅取法超过了当时多数艺术家心仪的元人文人画,上接宋代刘松年、李唐等画家,而且能以天资学养,改变这一派的职业画家面貌,而能“秀而超逸”(李日华语)。《丛桂图卷》的立意、笔法都可以看出唐寅的独特之处。

唐寅丛桂图卷局部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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